经济学的数量化和信息化

　　经济学的数量化和信息化

　　本文从当前世界性金融危机和可持续发展危机这一背景下，分析了把经济系统比作生态系统予以研究给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带来的新动力，指出了计算机算法将成为经济学数量化的新方向，探讨了后工业文明对经济学信息化的新要求。

　经济学数量化信息化

　　1 导言

　　经济学的数量化大致起源于19世纪后期。经济学的信息化大致起源于20世纪中期。

　　经济学的数量化具有四大必然性。一是自然科学数量化对经济学的启示和借鉴。自然科学特别是物理学借助于数学取得了显著进步，这直接推动了经济学的数量化。如19世纪一般均衡理论建立在机械论的基础上。二是数学表达方式上的逻辑性、精确性、简洁性、明确性和统一性，不仅有助于经济学家之间的交流讨论，也有助于经济学家的研究。三是数学提供的检验手段有助于经济学家检验理论。四是数学模型有助于经济学应用。正因为如此，现代经济理论都或多或少经历了数量化过程，受到数量化的影响。完全可以说，经济学的数量化是世界经济理论发展潮流。

　　中国经济学界在1949年以前在引进西方经济学的同时也引进了其数量分析方法。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经济学界于1950年代转而从苏联引进了经济数学方法，其代表人物是乌家培教授和张守一教授。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学界再次从西方经济学中引进数理经济学和计量经济学，如1980年颐和园计量经济学讲习班是一个标志。1979年，乌家培教授提议将经济数学方法定名为数量经济学，经济学的数量化进入了一个新时期，如1979年成立中国数量经济学会是一个标志。

　　经济学的信息化也有三大必然性。一是信息是经济系统的重要构成因素，对经济系统的研究免不了对信息的研究。二是信息科学对经济学的启示和借鉴。三是计算机工业的飞速发展，也为经济学信息化提供了动力。

　　中国经济学界在1980年代引进了信息经济学，其代表人物是乌家培教授。1989年成立中国信息经济学会是一个标志。

　　当代两大经济理论流派，新古典经济理论和新凯恩斯经济理论，均打上了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的烙印。

　　自从1970年代以来，新古典经济学成了西方经济学主流学派。新古典经济学以信息的完备化作为自己的理论假设，以线性数学作为自己的基本数量分析工具。如新古典经济学的预期分析和博弈分析均是如此。

　　作为新古典学派的对立学派，新凯恩斯经济学也以线性数学作为自己的基本数量分析工具，但以信息不完备性作为理论假设。本世纪来，新凯恩斯经济学派在信息不完备性研究上取得了新的进展。如Sims(2003)的理论性疏忽理论，假设经济人只用他能够获得的信息中的部分信息作决策。Mankiw和Reis(2002)的粘性信息理论，假设部分经济人用过期的信息作决策。Carroll(2005)的粘性预期理论，假设不同的经济人用不同的预期，如专家采用理性预期，居民采用适应性预期。这反映了不同的经济人拥有的信息不同。1991年问世的中国粘性理论的假设条件与新凯恩斯经济学派的这三大新假设类似。

　　现在，世界性的金融危机证明了市场机制存在严重问题，反映了当代主流经济学派新古典经济学的失败。同时，新古典经济学理论和新凯恩斯经济理论均不能满足后工业文明对经济理论的要求。

　　中国经济改革开放30年来，取得了巨大成绩的同时，也积累了不少问题。这些积累的问题，阻碍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面临可持续发展的危机。中国经济遇到的可持续发展问题，也是世界上其他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共同问题，也是一场世界性经济发展危机。它同样反映了市场经济机制的缺陷，反映了新古典经济学的失败。

　　这两场危机呼唤新经济理论的问世。我们正处在新经济理论革命的前夜，研究这两场危机对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的影响，是本文的目的。

　　2 经济学数量化信息化新动力

　　早期的一般均衡理论把经济系统看作为机械系统。新古典经济学，考虑了人的预期因素对机械系统的作用，视经济系统为人机系统。新古典经济学家用线性数学研究经济，采用信息完备性假定，均建立在人机系统的假设之上。但是，经济系统并非人机系统。Marshall(1898,p.43)就说过：“经济学家的圣地应当是经济生物学而不是经济学动态。”受当时科学水平限制，Marshall的经济理论建立在机械系统的基础之上。当科学尚不发达之时，把经济系统比做机械系统予以研究，对促进经济理论发展，是有帮助的。当科学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我们就有可能突破经济系统的机械观点，进入一片新的天地。

　　当前世界性金融危机和可持续发展危机，都促使我们反思把经济系统比作人机系统的局限性。任何一场科学革命，都不是对旧理论的修修补补，而是从根本上推翻旧理论，同时，旧理论又可以作为一个特例，在新理论中生存。绿色经济理论把经济系统比作生态系统，就具有这样的革命特点。它无疑会打破当代主流经济学的条条框框，是对当代主流经济学的挑战。特别，当前的危机是在发达国家步入后工业文明时期发生的。怎样克服危机，就不能不带有新时代的特征。

　　后工业文明推崇的绿色经济具有低排放、低能耗、低污染、可再生、可循环、可持续、重科技、重公平和重生活质量的特点。发达国家的社会经济制度能否满足绿色经济的要求，能否解决他们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尚需实践检验。但是发达国家已明显把克服危机与绿色经济挂起钩来，把绿色经济作为摆脱危机的手段。同时，发展中国家也不甘落后，也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把克服世界性金融危机和自身的发展危机与绿色经济挂起钩来。如为了解决自身发展中的问题，为了适应世界经济发展潮流，也为了维护世界经济发展格局中自己的利益，中国政府于2007年正式提出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把自己的经济发展与绿色经济挂钩。因此，从全球角度看，把经济系统视为生态系统，已经从理论层次进入到实践层次，已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

　　生态系统不同于机械系统，具有许多非线性的复杂行为，如自组织行为、生物进化行为等。生态系统的非线性特征无法用线性数学来描述。同时，生态系统的信息机制也比人机系统的信息机制要复杂，不能采用信息完备性假设。从生态系统角度研究经济系统，无疑对经济学的数量化和信息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会推动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的进展，是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的新动力。

　　从理论上看，把经济系统视为生态系统，可以分成两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属于生态经济学研究范围。生态系统由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和无机物四部分组成。这四大部分的协调、统一运作，使生态系统在物质循环和能量流动中正常运行。如果把经济系统比作生态系统，生态系统的生产者、消费者定义与经济系统生产者、消费者定义类似。生态系统的无机物可视为经济系统的各种自然资源。生态系统的分解者相当于经济系统中对废物的再利用部门。循环经济理论，可持续发展经济理论，绿色经济理论均在这一层次上研究问题。

　　如绿色经济理论试图整合生态经济理论、环境经济理论、循环经济理论和可持续发展经济理论，研究人与环境和谐发展。绿色经济理论符合后工业文明的要求，是一种有发展前景的新理论。由于绿色经济理论把经济系统类似于生态系统进行研究，它需要一种能描述和模拟非线性系统的数学工具。它还需采用信息经济学中的机制设计理论来解决污染和公平问题。因此，绿色经济理论将会推动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发展。

　　第二个层次属于经济演化理论研究范围。生态系统具有生物竞争、淘汰、进化行为等。仿照达尔文进化论研究生态系统的进化，经济演化理论研究经济系统的演化。

　　从经济理论角度看，经济演化理论依据的达尔文进化论只是分析问题的形式，还需经济理论作为内容。马克思经济理论虽没有把经济系统比作生态系统，但马克思经济理论研究内容与研究方式与经济演化理论有相似之处。如《资本论》第一卷中马克思对手工业作坊怎样演变为大工业的分析，就是一种经济演化研究方式。马克思关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研究，也可视为经济演化的内容。马克思经济理论可以作为经济演化理论的一种理论基础。在当前世界性金融危机的背景下，重新思考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金融危机的理论，是有意义的。同样，熊比特的创新理论也可以作为经济演化理论的一种理论基础。西方的经济演化理论是以熊比特的创新理论作为理论基础的。选择不同的经济理论作为经济演化理论的理论基础，便得到不同的经济演化理论，故经济演化理论有很多流派。

　　从分析方法上看，演化或进化是一种非线性现象，不能用传统的线性数学模型来描述，需要寻找新的数学工具。计算机进化算法为经济演化理论提供了这种分析工具。计算机进化算法根据达尔文进化论中遗传与进化的原理，遵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原则，仿效基因、染色体等信息表达方式，使初始解通过复制、交换、突变、选择和淘汰等操作不断迭代进化，逐步逼近最优解。

　　从信息角度上看，信息是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系统的演化也包括信息系统的演化。信息系统的演化可以构成信息经济学的一个研究内容。经济演化理论也会促进信息经济学的发展。

　　3 经济学数量化的新方向

　　当前的世界性金融危机，不仅是对经济理论的挑战，也是对经济研究方法的挑战。经济学家制定了各种各样的模型来预测经济和模拟政策。可是，这些模型对当前的危机解释乏力，预测不准。

　　从理论上看，新古典经济理论过于强调了市场的作用，迷信市场自动恢复平衡能力，是导致其模型失灵的主要原因。

　　从方法上看，经济系统的机械论导致经济学在相当程度上脱离了经济的现实，对经济现实做了过高的抽象，这导致一些常见的经济现象得不到解释。这里最常见的一种抽象就是线性化假设。新古典经济理论就建立在线性假设基础之上。因之，它的结论也只能用来解释线性系统，而对一系列的常见经济现象失去解释能力，如通货膨胀惯性，政策影响的滞后性等。

　　这次世界性金融危机的爆发，说明了经济系统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系统不能用线性系统来代替。如果经济学家采用非线性假设，建立非线性的理论模型，模型往往无法求解。现代数学对此无能为力。从目前数学发展看，还看不到对非线性模型的突破进展。虽然20世纪70年代自然科学经历了混沌革命，但这场革命并没有导致人类对非线性的征服。故目前经济学的主流还是建立在线性假设基础之上。这是不得已而为之，非经济学家之本意。

　　经济学数量化面临的危机，并不是要我们去数量化，而是对数量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危机其实也是机遇的另一种表达。这一危机一方面要求我们注重非线性数学的研究，另一方面也为计算机算法引入经济理论研究提供了动力。计算机算法虽不能克服非线性数学的求解问题，但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和一定范围内模拟非线性问题，为我们分析非线性问题提供了分析工具。还有一些问题我们不能用数学公式描述，如经济的进化现象，而计算机算法能描述这类问题。计算机算法的本质仍是数学，但不是我们常用的连续数学，而是离散数学，如图论和组合论。国内外经济学界均已把计算机算法引入经济研究中来。计算机算法已成为数量经济学发展的新方向。

　　4 经济学信息化的新要求

　　绿色经济理论和后工业文明，也对经济学信息化提出了新要求。

　　计算机工业使信息生产、信息成本和信息价格等成为经济理论不能忽视的现实问题。计算机工业和它带动的一系列行业构成国民经济的重要部门，有其特有的经济规律，如信息生产的规模收益递增，是经济理论新的研究对象。这导致了信息产业经济学的问世。我们知道信息经济学是以信息不对称和信息不完备为核心，研究经济理论特别是微观经济理论的科学。信息经济学和信息产业经济学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现在，信息产业在国民经济中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在后工业文明中作用越来越大，整合信息经济学和信息产业经济学以形成统一的信息经济理论，成为经济学信息化必然要走的一步。

　　从更深的背景上看，在经济理论史上，当人类由农业文明进入工业文明时，经济学面临怎样整合农业和工业形成统一的理论框架问题，重农主义和重商主义都不可避免的退出历史舞台。现在，发达国家正在步入后工业文明时期，经济理论也同样面临怎样整合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形成统一的理论框架问题。信息产业已成为发达国家的支柱产业，已经影响到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也影响到了生产方式。怎样在经济理论中整合信息产业规模收益递增和传统产业规模收益递减这类问题，是经济学信息化面临的难题，也是经济学信息化发展的机遇。

　　绿色经济理论要求克服污染问题和代际公平问题。这两个问题将是经济学信息化的重点研究问题。按照信息经济学理论，由于信息的不完备性和非对称性，市场价格并不能解决全部的市场经济问题。因此，在市场价格机制外，我们还需设计非价格机制，以解决市场不能解决的问题。

　　发达国家解决污染问题，采用的是转移传统产业到发展中国家的方法。现在，像中国这类发展中国家面临严重的污染问题，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怎样采用信息经济学中的机制设计理论来设计非价格机制以解决污染问题，是经济学信息化面临的问题。如我们可以从机制设计的角度，分析碳金融（包括碳排放）和碳税收（包括碳关税）问题。其实，这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更成为一个政治问题。如在综合历史、区域、所有权、进出口、人口数量、实际生活消耗和生产消耗后，界定各国合理碳排放量便是一个无法由经济学家解决的政治问题。从生产角度界定，对发展中国家不利。从生活角度界定，则对发达国家不利。

　　目前，不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面临严重的代际公平问题。美国联邦政府的社会退休养老制度难以为继，下一代美国人将承担严重的负担。中国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考虑中国未来的人口结构，中国的情况甚至更为严重。这是涉及人类未来50年经济可持续发展的严重问题。怎样用制度设计解决这一代际公平难题，是对信息经济学的一大挑战。

　　5 总结

　　我们从当前世界性金融危机和可持续发展危机这一背景下，分析了经济学数量化和信息化的新动力，经济学数量化的新方向和经济学信息化的新要求。

　　当前世界金融危机暴露了市场机制的严重缺陷，需要从根本上改革新古典经济理论，我们正处在新经济理论革命的前夜。经济学的数量化信息化也会对这场新经济理论革命作出自己的贡献。

经济学的数量化和信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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